左图:那眼我难以忘记的大口井,在那个年代人们没有意识为它留下一个影子,就以我从网上搜索的这张照片为影象承载我的念怀吧!
右图:同样人们也没有意识给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出现的压水井留下一张照片,也以这张寄托人们对岁月变迁产生的情怀吧!
 
前言:
岁月匆匆,不知不觉地已临近龙年的春节了,自己常年奔波的培训工作也到了一个相对的淡季了。从表面上看身体突然要闲暇一个时段,而自己的大脑反而忙碌起来。忙什么呢?到了自己这个年龄阶段,怀旧的思绪日益多了起来,以前在大脑留下痕迹的那些凡人琐事,冷不丁地在这个时候就会突然地冒出来,让你梳理,让你思索,让你品味……说实话,在这个时候,思索最多的还是让自己牵肠挂肚的故乡,特别是故乡那些曾经让你刻骨铭心的人与事。在这个背景下,于是,便有了下面这篇文章——
 
怀念龙泉王家村的那眼大口井!
 
我们常说大地是我们的母亲,那水当然就可比作是母亲的乳汁了。
可以这样说,我是喝着这眼井的水长大的。所以,这眼井已植于心灵深处让我难以忘怀了。
   记忆中的那口井,具体位置在当时的红石崖人民公社龙泉王家村东南头的原龙泉河北岸边,井口直径约两米,井台离井水面也就一米多一点。这眼井水汪得出奇,甜得出奇,几乎供1000多户人家的龙泉王家半个村人畜饮用。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眼大口井成了龙泉王家村的命脉,她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守护在家乡的村南边,清清的泉水,日夜不息地渗透到井里,滋润着乡亲们每个人的每一天。
关于这眼大口井的修建年代,据生于1887年的我的爷爷王立庆当年告诉我,这眼大口井当时的位置就是龙泉河的古河道,在他十多岁时,村民的习惯是从河中取水饮用,后因为这里夏天雨季经常暴雨成灾,河流经常改道,当地的村民无法找到可饮用的水源,于是集资在原龙泉河古河道北岸的村东南头修建了这眼大口井。
到了四十年代初的一年夏天因暴雨成灾,这口井被淤泥埋在了地下,从而也就废弃了。后来直到文革时期的六十年代,因当地天气连年干旱,加上村里人口暴增,原来村内的其他几口井满足不了村民的需用,当时的龙泉王家大队村委会干部就想到了被埋在地下的那口井,几经刨地寻找,才找到了被掩埋了二十多年的这眼井。当时正值文革时期,祖国各地农村破四旧掘祖坟成风,于是,新挖掘出来的这眼大口井,就用掘祖坟的砖,修建了一个可用水车提水的在当时算是显得很“豪华”的一个井台。
生于五十年代后期的我,这个井台就成了我儿时的记忆。
大家都知道,用水泥修筑的井台因整天都有水侵润,井台有些部位容易长青苔,青苔很湿滑,记得1968年盛夏的一天,当年我四十多岁的父亲挑水时不慎被青苔滑倒了,造成了右小臂骨折。此事引发了一些村民的议论纷纷,演绎了很多关于井“神”的故事——
故事一:“你知道吗?为什么老王(指我父亲)在井台上摔断了胳臂,是井台上那些砖惹的祸。那些砖是从哪里来的?是掘祖坟来的!祖坟能随便掘吗?一定是老祖宗发了火,让后人知道祖坟的厉害啊!我听说有一个算命先生说:‘在这个井台上还要出大事啊’……”这是一个老村民冬天在村南街头晒太阳时在闲聊的一段话。
故事二:“那一天早上,我要去我在马连沟村(去马连沟村要经过井台边的那条向南的路)的姐姐家,因当时生产队的农活急,我向生产队长请假没请下来,我就想在夜里三点钟(青岛盛夏四点半天就亮了)起床向我姐姐家走,这样可以赶上生产队早上的活,我正走在大口井边,也不知道是我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只听见从那口井里传出来的声音,又敲锣来又打鼓,一片欢呼声,哎呀,吓的我浑身直冒虚汗。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我奶奶说给我听的:‘为什么这口井的水这么汪这么甜,是因为这口井里有一个鲶鱼精啊’,鲶鱼精在井里一翻腾,龙泉王家村就会出‘妖事’(指不好的事),哎呀,想到这里,吓的我抽腿就返回往家里跑啊,因进家门进的急,一脚让块地上巴掌大的西瓜皮滑倒了,你说倒霉不倒霉,就这块小西瓜皮,让我的胯骨摔裂了缝,盛夏天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啊,既耽搁了农活,又蒸出了全身的痱子病啊,至今留下了病根,每年的夏天我身上就出痱子啊……”这是一个儿子小名叫“连子”的娘,在村街头绘声绘色地说着关于那口井闹妖,留给自己悲惨经历的故事。
“井”的概念,在我的家乡传说是有 “神灵”的。每年春节后第一次要到井里打水,村民不能忘的一个细节:家景好的,取水前要烧纸放鞭,家景一般的也不能忘了烧纸,其意是让老井神灵保佑全家一年平安。
……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演绎的内容竟像着了魔似的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不是今天这个娘们在井台洗衣服滑倒摔伤了腿,就是那个结婚不久的媳妇来井台洗菜摔折了脚,流了产。一时间,关于井台闹妖的故事越来越多,越传越邪乎……
后来一个时期,因在井台上的传闻越来越多,大白天在井台挑水、洗衣洗菜还行,而晚上因当时那里没有电灯,黑漆漆的一片,真的,从那儿走挺吓人的。
再后来,因水车年久失修,村民就用担丈打水,那口一眼望不到底的大口井就连成年人看井都觉得慎人,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再后来,也不知从那里学来的一种在村民自家院子里打的压水井技术流行,曾为龙泉王家村民供了近半个世纪的这眼大口井,像一位老态龙钟的妇人渐渐地变老了,直到压水井的出现后,昔日繁忙热闹的井台逐渐变得冷清荒凉,直到成为因扩村需要,这口废弃的井被人为地填埋后盖上了民居。现在的具体位置,如果说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龙泉王家村民王殿坤家的院子里。
……
现在,我的家乡随着社会城市化进程速度的加快,村民院中的压水井也已成了人们心中昨天的记忆了,从而替代的清透甘甜的自来水,从这一个侧面折射了社会的进步与经济的发展。
但不论怎么发展,我至今还在怀念这眼大口井:
—— 怀念它,隆冬季节,天寒地冻,北风呼啸,人们裹紧棉衣,缩着脖子,肩挑水桶,来老井中打水。刚汲上来的水,水面上还冒着热气,颤悠颤悠挑回家,也就把温暖把滋润挑回了家。
—— 怀念它,春秋时节成年人或挑水或洗衣或洗菜,聚拢到井台周边,或谈天说地,或说长论短;
—— 怀念它,在盛夏,小孩子因有水的吸引,则追逐穿梭其间,打闹戏嬉,笑语喧哗。
—— 怀念它,因为它承载着我儿时的梦想。看着永不枯竭的井水,我曾问过母亲:这水是从哪里来的?母亲说:这是地下水,通着咱家村后的青岛胶州湾呢,海水不干,这水也就永远不竭。于是我幻想着,青岛胶州湾里是有鱼的,那海里的鱼通过地下来到这里该有多好啊。
—— 怀念它,因为它凝聚着我至今难以释怀的情感。每当想起这眼大口井,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古人的诗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顿生“乡井何处”之感。我多么想再回到那久远的岁月,再看看乡亲们担水时那轻快的脚步,再听听乡亲们在老井台边,唠叨的家常和凄婉动人的民间故事,再体味体味那段清苦岁月中的融融亲情和淳朴敦厚的民风民俗!
    哦,龙泉王家村的这眼大口老井,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